2012年5月26日星期六










上次和一位紐約的出版商交談,說起費迪南。說著他的可一不可再。
自然她就接著問我,妳有沒有讀過他寫的反猶小冊子。

我說,妳知道,他恨的是整個世界。
她說,我知道,他恨的是整個世界。






明天是他的生日。











2012年5月24日星期四










我有時希望,我死的時候,不要有任何人在身旁。











2012年5月23日星期三











其實每天都很快樂。雖然離通融,還是很遠。但我每天只想多喝水。











2012年5月13日星期日






我抽屜裡就放著蓮生和齊正的信。我讀著,思疑我可否寫那樣的信(我去造訪黑洞的那個商場,在還是不在呢),原來我一直很想與你說點甚麼,不再是問好,不再是把自己的擁有權移交給你,不再是作任何接觸的打算。

有時,我無法入睡,只想對你說點甚麼,但那不是文字。如果硬要把它翻譯成文字,大概就是,我想對你說,頭上的天氣,或煙霧彌漫,或雷霆萬鈞,而洪水便是猛獸。我只想告訴你這些。

但那明明又是謊話,因為,唯有天氣警告,能催我進睡,叫我再次夢到,你在我的世界裡,成為陌路人。












2012年5月6日星期日



最近的夢——

一 、鳥,大概是鵰,飛過。鏡頭一下滑到我睡房,牠像鴉喫屍一樣啄醒了我。我把牠趕到客廳去,我猜著牠是我白日的幻象。我問姊姊,是麼,妳也看得見。她說看得見,牠是真的。牠就去啄姊。姊把牠頭尾倒置,嘴巴作吸管狀,牠的腸道五內就一勁往她嘴裡送。我不斷的尖叫,說妳在喫甚麼,不要這樣。她一直笑的甜,她張口,一口的滑糞在打轉。一連幾個蒙太奇,不同的口腔,不同的糞,旁白有聲音說:人類就是這個樣子。


二、駕著車,不由自主駛到一個地方。沿途發現六個女子與我一同方向。然後都來到一座大宅。像Exterminating Angel一樣被困著了。每夜都發現屍。(又或藉婚宴賺錢。)屍都是認識的人。她們的人。各自的人。原來是恐怖電影。主旨是要我們重新看一次已經死了的人在我們面前再死一次,然後我們再次感到震驚、可怖、悲慟。為的是再見亡者一面。解謎的時刻,活人坐一邊,亡者一排坐在對面。我看見兩個很像你的人。其中一人,與我不時對望,我在想,那個是你嗎,但髮型又有點不像,而且穿著紅衣。那時旁人向我耳語:那是他沒有錯,他為了見妳,特意去修了髮。

把戲參與完了,我們到戲院看戲。放映室一間又一間的崩壞,在轉換放映室的途中,我就連連向人解釋,會見亡者的意義。


三(今晨的)、我把你曾經最好的朋友害死了。現實的曾經是夢裡的當下。我把證據燒了,在那我夢裡常到的,殘舊幽暗的住宿營地裡。兩個煎鍋,剛好燒光兩堆小紙山。火滅了後我如常住進房間,但膠製的收藏品都烤得有點黏手。一夥人去午飯。我和你隔著個女孩。她靠得你很緊。你揚聲話那誰在哪裡。我說,他死了。你當下無語。旁邊的女孩就抓緊你的手。我看著她的手很小,你的手指還空著,我連忙抓住你的指頭去。我也抓得緊。但誰比較緊,只有你知道。

於是我娓娓向你說出你朋友死前的每一個時刻。你呆呆的聽著,一語不發。















2012年4月23日星期一









我就知道,獅子,只懂狩獵進攻,不懂防守,也不懂逃避。










2012年4月20日星期五





其實快樂就是,尺寸的顛倒,被前生的牙吞噬。就是看著刺眼的熒幕,說著,這些人,我一個也不願失去。就是看著她心碎了,名成利就,別人說那個把她弄壞的人,很愚蠢。我快樂因為這是不對的,我快樂因為甚麼都可以令我快樂。我已不再需要邏輯,和動機。我被弄壞了。他甚麼都沒有做。我自己,弄壞我自己。我自己,就是巨大的史前生物。我有牙,我吞掉,我自己。壞掉的牛奶,午間已嚐過。方型的砂糖,兒時已偷過。不解的謎,不被換取,你已經不是那一個,能夠和我一起,抵抗這個世界的人。








這個格子的樣子不同了。
有人要寫,我字不好,於是不寫了。

把歌詞讀出來,我欠人家一個回覆的,其實。


那天下午,你還記得嗎。我們坐在一起。我當時覺得,我很快樂。

我當時就覺得,我再也不會如此快樂。果真如此。

我把歌詞讀出來,我想起你。我想起你,我知道我又會,眼光光看著太陽,出來。




世界會變光。








2012年4月17日星期二






不只一次面對如此質問:「這麼刻薄,妳不如說妳恨的是人類?」

我有點不好意思,因為,我真的、真的很討厭人類。





2012年4月14日星期六

天亮了







(電腦沒電了,我下床去餵它。充電真快,它餓了。)

覺沒得睡了,我下床去打字,打得真慢,我餓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仍然有,不安靜的波浪







還記得當時在以色列,不過十天。旁人都在懷念香港,想著回去。我卻很自在。我想著,原來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。真是大驚小怪。身邊人早走了,讀書去移民去嫁娶去,哪有我這麼窩囊。

有人說,若我能有「不回去也可以」的感覺。我便是能夠走的人。

也有人說,十天不算甚麼,甚麼一年也不算甚麼,即使十年也不算甚麼。到最後,一生也可能不算甚麼。你總會可能在,異地的每個時份,想到:我錯了,我不該離開的。

如果——我認為,我要為分離、為另一人的生命的歡喜和絕望負責,一生,根本不夠。



我的手和頭已痛了。我還是如此,從不懂得逃走。煉金術其實不是要真的從鉛裡煉出黃金,它其實不是可握的物質轉換,它其實是一個信仰,它其實是一個,對鉛的全新審視。理喻遅緩,苦難,災厄的不可,和拒絕理喻。















世態炎也涼,夜裡很擾攘,彷彿有掉落的髮、糾結的被褥,不讓我清淨。原來,都是一身的標籤。阻止不了別人在我身上貼那許許多多的標籤。阻止不了別人很輕易的,站在了我的對立面,來看我。於是我寫呀寫呀寫。到累了,我現在去讀呀讀呀讀去。

書本,它從不誤解我。(只有我不斷曲解它。)純粹而不平衡的,這份情,我永遠感激。

村上的雜文集,摸上去,還要這般溫柔。














流淚眼望流淚眼,談十晚又談十晚。我記得容祖兒的版本。聽她的歌,聽到唱功,聽到強。我就聽不到歌裡,那種自以為的委屈。就是陳奕迅唱了。他唱甚麼,我都一直聽。聽了十晚又是十晚。我一直不貪圖,生活裡有甚麼溫柔的網羅。勵志的鐵腕的,統統指揮你走出自己的comfort zone。我一直走一直走,坐得舒服一點便謀一場叛變。我哪有容讓自己陷進去過。之如我只喜好冰冷、平板、無體溫的床單。重覆的歌是我的唯一的,無傷大雅的comfort zone。把一整隊樂隊、一整只唱片放iTune,結果落得,一首歌放一千次,十首歌放零到一次,那種情況。我就知道,沒有人願意與我共處一室。我就知道,有些事,十晚又十晚,十月又十月,十年又十年,我還在盼望一個更寬廣的時間單位,讓我記得你。











我作了這樣的夢,不知如何向日常的斷夢人說起——

在一所和式的房間內,有一堆人睡著了。他們大概是一整個家族的人。我一一把他們殺死。紙門外有一個茂密的花園。說是花園,面積比一個陽台還要小。彷彿全都向內靠攏,微縮成一個小小的,俱全的,所謂花園。

中央就是水池。說是水池,它更像個水窪。但它深不見底,也像墨水一般漆黑。它湧動著彷彿飢餓,我把人的屍身投了去。

別人從地上塵埃的走勢得知我的謀略。我在房子裡踱步。在房間與房間之間,同樣有這樣的水窪。黑,而且深。而且有生命。我嘗試跨過去但我腳太短。我踩進了水窪。我的腳濕了。水不是黑色的。只是一切太過幽闇了。

我的家人說,人是妳殺的,妳不能醒來。我的的確確對夢裡的家人說,不過是夢呀,讓我走。人沒有死,是假的。但他們說,不可以、不可以。






榮格在我夢裡出現,叫我告訴他,我的夢。



於是我一直睡到中午。我被放走了。











2012年4月10日星期二







嘗試:

十二時半,與德國友人飯聚。遅到了,因為迷路。到達時她已坐下。她是個很美的女子,我一直看著她的臉。尾聲了,喝餐茶。我們不知怎的談到婚姻和孩子。大家各自輕描淡寫的聊著。突然她說:啊(像某個可隨意略去的小節),我九月就要生了。/我大驚。坐下一個小時多,我竟不覺坐我對面的人是個孕婦來著。原來都已經五個月。 一個肉眼能見的肚腹,我竟沒看到。她說,她沒有不適,行動自如,她有時在想,我還在懷孕的對不對。她沒有那種母親的驕傲,又或者暫時沒有。她替孩子先想了個頗有性格的名字。但孩子一直不翻身,每次檢查都道不出性別來。我們離開餐廳,她站起來,我著實感到我的遅頓,簡直無望。

去二手書店,買了書。單肩袋子重得我。看個展覽就去灣仔。想去一處和朋友常去的地方。每次都和朋友一起去。今天一個去。竟走錯路。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由灣仔走到銅鑼灣。於是由銅鑼灣又走回灣仔。然後事辦完,又再走到銅鑼灣買書。行裝更重了。

夜裡告訴朋友這事,他只說,妳沒救了。

他說了很多次,我想,我真是沒救的了。